《西游記》唐僧師徒途經平頂山蓮花洞,孫悟空說謊得紫金葫蘆,收了銀角年夜王,隨即離開洞口叫陣。書中寫道:
“把那葫蘆搖搖,一發響了,他道:‘這個象發課的筒子響,倒好發課。等老孫發一課,看師父甚么時才得出門。’你看他手里不住的搖,口里不住的念道:‘周易文王、孔子圣人、桃花女師長教師、鬼谷子師長教師。’”
分歧時期,“師長教師”的意義也分歧。《論語教學·為政》:“有酒食,師長教師饌。”師長教師指長者。《禮記》:“從于師長教師,不越路而與人言。”師長教師指教員。《列女傳》:“妾恐師長教師之不保命也。”“師長教師”是老婆稱本身的丈夫。這些寄義明天仍襲用。
元代稱羽士為師長教師。《西游記》中,稱號師長教師的都是羽士。如孫悟空譏諷鎮元年夜仙:“你這師長教師好小家子樣!”發課即算卦。
孫悟空把桃花女稱為女師長教師,與周文王、孔夫子和鬼谷子并稱,但桃花女并非真正的汗青人物。其故事始見于元雜劇《桃花女破法嫁周公》。算命人周公兩次占卜判斷別人行將逝世亡,都被桃花女以奇策化解。周公知其緣由,忌妒桃花女破卦神通,請人做媒,娶桃花女為妻。桃花女進門后,周公仍化盡心血關鍵逝世她,但都被她的巫術所破。后真武年夜帝進場,闡明周公與桃花女是金童玉女轉世,世緣已滿 ,應復回天位。桃花女的故事荒謬不經,卻在元、明、清三代廣為傳播,不竭有小說、雜劇、曲稿同等人作品問世。
除《西游記》外,在明代凌濛初小說《二拍》和晚清小說《野叟曝言》中,說起能掐會算,城市以桃花女為例,可見其故事傳播之廣。金童玉女下常人間,轉世為“周公”和“桃花女”,在各地平易近間故事中異樣多有講述。如鐘敬文師長教師主編的《中公民間故事集成》中,就收錄了甘肅山丹縣花寨鄉的平易近間故事《金童玉女》。
元明清三代的平易近間作品,風行“金童玉女”的母題,《紅樓夢》中所謂的“金玉良緣”,或受其影響。
秦始皇的先祖娶了玉女
“玉女”一詞,見于《禮記》。
據《禮記》,上古國君,在婚禮上的誓詞是:“請君之玉女,與寡人共有敝邑。”漢代鄭玄注釋說,玉女指具有美德的女人,“言玉女者,美言之也。正人于玉比德焉。”《詩經》中異樣以玉比方男子,有“白茅純束,有女如玉”之句。
司馬遷在《史記·秦本紀》中,敘秦國先祖來歷,頗為神奇。姚姓“玉女”成嬴氏先祖年夜費(別名伯益)之妻。年夜費追隨禹平治水土勝利后,帝舜犒賞年夜費,“乃妻之姚姓之玉女”。年夜費輔助舜馴養鳥獸,得以賜姓為嬴。
姚姓玉女應當是舜的后代,《說文》載:“虞舜居姚墟,因認為姓。”“姚”與“桃”古相通,夸父以桃木為權杖,以陽平為桃都(即姚墟),以年夜桃木為日晷,在桃林塞追逐太陽。
《神異經》能夠是魏晉南北朝時托名漢代西方朔的偽作,格式編製年夜致是模擬《山海經》。在《神異經》中,玉女開端和仙家發生聯絡接觸,此中有九府玉童玉女,“與六合同歇息,男女有為婚配,而仙道自成。男女名曰美女。”
此中又有西王母的丈夫東王公的記錄,在東荒山中的石室中,“與一玉女投壺”,投不中,天會笑,天一笑就放閃電。玉女投壺由此成典,如李白《梁甫吟》“帝旁投壺多玉女,三時年夜笑開電光”。
東王公能夠是周穆王的化身。魏晉時有兒歌“著青裙,進天門;揖金母,拜木公”,金母指西王母,木公就是東王公。
《穆皇帝傳》出土于西晉時,記錄了周穆王和西王母在仙境相會的美談。“癸亥,至于西王母之邦。谷旦甲子,皇帝賓于西王母。乃執白圭玄璧以見西王母”,兩人饗宴對歌。
西王母傳說有彩蛋
《漢武帝內傳》成書于魏晉時代。玉女成為西王母的侍女,一共八位。漢武帝在嵩山祭奠時,遇一青衣男子,自稱墉宮(傳說中西王母的居所)玉女王子登,前來傳命,西王母要在七月初七和漢武帝相會。七夕當天,西王母設膳,玉女奉桃。酒過三巡,玉女授命獻樂助興:
王母乃命侍女王子登彈八瑯之璈,又命侍女董雙成吹云龢之笙,又命侍女石令郎擊昆庭之鐘,又命侍女許飛瓊鼓震靈之簧,侍女阮靈華拊五靈之石,侍女范成君擊洞庭之磬,侍女段安噴鼻作九天之鈞,于是眾聲澈朗,靈音駭空。又命侍女安法嬰歌玄靈之曲。
《山海經》中的西王母,有青鳥隨同擺佈,“其南有三青鳥,為西王母取食”。在山東武梁祠西壁壁畫上,西王母左側有侍女,人面鳥身。著青衣的玉女應當由青鳥演變而來。
據《浙江通志》載:“宋紹興初,羽士董行元掘土得銅牌,有字云:我有蟠桃樹,千年一度生。是誰來竊往,須問董雙成。”此銅牌應是宋代“選仙錢”游戲的道具,一面刻有仙家人物,一面刻有五言詩。詩中說的是“西方朔偷桃”典故,算是漢武帝和西王母相會故事的彩蛋。據《博物志》:王母得知后與漢武帝相會,西方朔在窗外偷看,王母指著西方朔說:“此兒三偷桃矣!”王母的蟠桃三千年平生實,西方朔三次偷桃,暗示其已近萬歲。
《西游記》中,西方朔當上了東岳年夜帝的門徒。孫悟空曾撞見同志中人的西方朔,還笑他:“這個小賊在這里哩!帝君處沒有桃子你偷吃!”西方朔反唇相譏:“老賊,你來這里怎的?我師父沒有靈藥你偷吃。”
偏偏愛好董雙成和許飛瓊
后世詩文偏心董雙成和許飛瓊,剩下的六位鮮有說起,或許與她倆彈奏的樂器相干。據《禮記注疏》,笙簧是女媧發現的樂器。西王母的神話在與女媧的神話拼貼后,吹笙鼓簧的董、許二人得以美名人傳。
董雙成和許飛瓊時常在唐宋詩人筆下,多是宮怨或閨怨主題。許飛瓊見于白居易《霓裳羽衣歌》“上元點鬟招萼綠,王母揮袂別飛瓊”;溫庭筠《觱篥歌》“黑頭丞相九天回,夜聽飛瓊吹朔管”;蘇軾《菩薩蠻》“不消許飛瓊,瑤臺空月明”。
唐人孟棨《本領詩》載,許飛瓊因不愿人世顯名,給晚唐詩人許渾改了詩:“詩人許渾,嘗夢爬山,有宮室凌云,人云此昆侖也。既進,見數人方喝酒,招之,至暮而罷。詩云:曉進瑤臺露氣清,坐中唯有許飛瓊。塵心未斷俗緣在,十里下山空月明。改日復至其夢,飛瓊曰:子何以顯余姓名于人世?座上即改為“天風吹下步虛聲”。曰:“善。”
至明代,無名氏雜劇《雷澤遇仙記》中,雷澤是天上掌管彩筆的金童,遭貶人世,與仙境仙子許飛瓊有宿緣。小說《金瓶梅》中,西門慶對吳月娘豪言,就算“拐了許飛瓊,盜了西王母的女兒,也不減我潑天的貧賤”,許飛瓊成了西門慶的“夢中戀人”。
白居易在《長恨歌》中寫下“轉教小玉報雙成”,借用董雙成之名,代指楊貴妃升仙后的侍女。唐代女羽士魚玄機《寓言》詩把董雙成當模範,感言“人世悲歡一夢,若何得作雙成”。
李唐皇室推重道教,相當多少數字的皇室女性進道修行,故而平易近間效仿,構成了特殊的“女冠”群體。陳寅恪所言:“六朝人已侈談仙女杜蘭噴鼻萼綠華之世緣,傳播至唐代,仙(女性)之一名,遂多用作妖艷婦人,或風騷放誕之女羽士之代稱。”
金童玉女成了故事模板
金童一詞,不見于先秦典籍。在道教崇奉中,金童常與東王公、西王母聯繫關係。如南宋項安世詩句“東公西母紅顏老,玉女金童采服鮮”。
古時煉丹亦稱煉金,金童或指煉丹的藥童。武則地利期的詩人徐彥伯在《幸白鹿不雅應制》詩中言:“金童擎紫藥,玉女獻青蓮。”北宋文獻還記錄,張良羽化后任太玄孺子,陪侍太上老君。唐時金童玉女已成道家符號人物。在明代《英烈傳》《續英烈傳》中,金童化身朱元璋,在舞蹈教室平易近間兼職招財孺子。
道教科儀規則凡天尊、道君、老君擺佈,皆有真人、金童、玉女婢噴鼻侍經。如各地真武廟中,就罕見金童玉女陪侍真武年夜帝擺佈,捧冊端寶。元雜劇《桃花女破法嫁周公》是金童玉女與周公、桃花女故事合流的主要起源。劇末真武年夜帝進場,闡明交流周公與桃花女是金童玉女轉世,塵緣已滿。
宋元以降,金童玉女戲,成為浩繁“天仙配”故事的模板,年夜致脫不開“思凡、降謫、還仙”的流程。
據李修生編輯的《古本戲曲劇目撮要》所列,金童玉女”題材的作品重要有:李好古《張生煮海》、喬吉《兩世姻緣》、劉東升《嬌紅記》、王子一《誤進桃源》、無名氏《雷澤遇仙記》、傅一臣《人鬼夫妻》、葉小丸《鴛鴦夢》、賈仲明《金童玉女》、無名氏《玩江亭》(以上為元明雜劇),孟稱舜《嬌紅記》、徐爔瑜伽教室《鏡光緣》、李本宣《玉劍緣》、陳棟《花月痕》、黃燮清《帝女花》、張衢《玉節記》、無名氏《錢樹子》(以上為明清傳奇)等。
《嬌紅記》像“紅樓”?
金童玉女的戲文,可以說是元明清三代的“鴛鴦蝴蝶派”。
元代雜劇《張生煮海》是開先河之作。重要講述窮墨客張羽和龍女瓊蓮的人神戀,“為因仙境會上,金童玉女有思凡之心,罰往下方投胎托化。金童鄙人方潮州張家托生男人,深通孔教,作一才人。玉女于東海龍神處生為男子,待他兩個償了舊債,貧道然后點化他還回邪道”。劇中龍女率真直率,對張生一見鍾情;張羽渾厚心愛,得仙母之寶貝而煮海逼親,與龍女終成家屬。
元末明初劉東升雜劇《嬌紅記》影響深遠。本領出于北宋宣和年間的一件實事,原是講述墨客申純與表妹王嬌娘相愛,因權豪帥府強迫而不克不及如愿,終極雙雙殉情。元人宋梅洞曾據以敷演為小說《嬌紅傳》,元曲家王實甫、邾經,明初湯式、金文質、沈壽先等都寫有同名雜劇和傳奇,惋惜佚掉。
劉東升《嬌紅記》將原有終局的雙雙殉情改為團聚屍解,破涕為笑。西王母命董雙成接引二人,金童玉女復回仙道。后來明代孟稱舜改編全本《嬌紅記》,將終局設定為兩人殉情后并冢而葬,化為鴛鴦,最后仙圓,與《梁山伯與祝英臺》的化蝶有異曲同工之感。japan(日本)紅學家伊藤漱平說:“《紅樓夢》最后黛玉亦行盡粒而殞,此與王嬌娘行動雷同;寶玉雖未殉情,但也降生削髮為僧。無論若何,寶玉可以說是為逢迎當時讀者心愿而發明出來的再世申純。”
原有的汗青或傳說人物,往往也在這些戲中化身金童玉女,結了仙緣。如明代雜劇《姜女冷衣記》取材孟姜女哭倒長城的傳說,劇中杞良原是金童,姜女原是玉女,只因思情,降落塵寰刻苦。
孫悟空一言蔽之
金童玉女戲文,除了談良緣,還有一個主題,即度脫,也就是談教化。金童玉女往往留戀于人世快活,上仙便要用些手腕方式,讓其覺悟人世的虛無縹緲,以便度化他們升仙。如賈仲明《金童玉女》和無名氏《玩江亭》,講的都是鐵拐李若何度脫金童玉女重屍解界的故事。
《紅樓夢》中,提到過一出《蕊珠記》,也是度脫戲,度化的是嫦娥。書中賈府開戲,到了第三出,只見金童玉女,旗幡寶幢,引著一個霓裳羽衣的小旦,頭上披著一條黑帕,唱了共享空間一回兒出來了。眾皆不識,聞聲裡面人說:“這是新打的《蕊珠記》里的《冥升》。小旦扮的是嫦娥,前因腐化人寰,簡直給報酬配,好在不雅音點化,他就未嫁而逝,此時起用月宮。不聞聲曲里頭唱的‘人世只道風情好,那了解秋月春花不難拋,簡直不把廣冷宮忘記了!’”
《西游記》中異樣有個“金童玉女”的度脫故事,就是碗子山波月洞的黃袍怪和寶象國百花羞公主,黃袍怪本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,百花羞本是披噴鼻殿侍噴鼻的玉女。孫悟空總結得通透:“因思凡下降人世,不非小可,都因宿世前緣,該有這些姻眷。”
“金童玉女”的故事,早在魏晉時代的志怪雜談中就能找到精力來源。如《搜神記》中的故事,更具對抗性和喜劇性:“吳王夫差小女紫玉,年十八,悅孺子韓重,欲嫁而為父所阻,氣結而逝世。重游學回,吊紫玉墓。玉形現,并贈重明珠。玉托夢于王,夫人聞之,出而抱之,玉如煙而沒。”
《紅樓夢》中,賈寶玉說“瘋話”:“都道是金玉良緣,俺只念木石前盟。”《紅樓夢》何嘗不是對金童玉女小說的反寫?